"I had three chairs in my house; one for solitude, two for friendship, three for society." -Henry David Thoreau (1854)

星期日, 2月 07, 2010

【影評】 第九區,誰的禁區?



【本文部分刊載於二月七日的《人間福報》 i-電癮專欄】


第九禁區《District 9》是近幾年科幻電影中,劇情編寫最令人意外、動畫的巧妙運用與結合、人性描寫極為深刻的一部好萊塢電影。南非導演奈爾‧布魯坎〈Neill Blomkamp〉把自己在種族隔離成長下的經驗,成功地融合在劇本創作中,賦予這部科幻電影更深層的意涵。



兩個不融合的族群


電影首先以隱喻的方法,以一家私人虛擬公司NMC為主軸,意圖用糟糕的管理手法驅離外星「勞工」居住在的第九區「District 9」。幹員拿著散彈槍,與全副武裝的特殊部隊、傭兵們挨家挨戶地叫人跪下簽署遷徙同議書。因為與外星人無法溝通,所以戲稱這些人有爪子力大無窮的外星人為「蝦子」(Prawn)。


這些「蝦子」因為喜歡吃貓罐頭、翻找垃圾桶、吃塑膠、看著火車或是車輛翻覆等種種行為與人類大相庭逕,所以要設立一個特別區,第九區隔離給這些貌似得到傳染病而失去智能的外星移民居住。隨著主角魏可斯(Wikus)受到的感染與突變,劇情急轉直下,因為接受外星人DNA的他,可以操控外星人的武器,扮演保護與管理角色的NMC開始露出猙獰的面孔,開始追捕魏可斯。


片名為第九區(District 9),背景在南非的約翰尼斯堡,很難讓人不想到現實中的歷史上南非開普敦曾出現過一個極為爭議第六區(District 6),因為太靠近白人區,常被恐怖份子利用混入來攻擊平民,政府不得不強制該區的人按照膚色重新分配所屬的區位。劇情設定與種種的巧合,讓人連想到南非也有一段歷史,長達四十七年血淚斑斑的種族隔離(Apartheid)。


歷史上的第六區


二十世紀初期,曾為奴隸後獲得自由的黑人、技工、及其他的移民,還有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開普敦殖民時期的許多馬來人因為鄰近大城市的地緣因素來到了第六區,用鐵皮搭了一間間簡陋的小房子,酒吧、裁縫店、肉舖維生。一些維多利亞式的建築與清真寺、教堂雑然混處。同時也有大批的猶太人居住在這個地區。用「種族和諧」來稱呼第六區似乎有點太過,但是在那時候的基督徒、回教徒、黑人與白人以某種勢力均衡在這塊地方安居樂業卻是不爭的事實。由於靠近開普敦港口,美國人、英國人,甚至義大利的水手皆會造訪第六區,讓這塊多種族的地區洋溢著多國的文化風情。


然而一九六六年,種族隔離主義的魔爪開始伸入這塊地域。主政者的思維不在於「重新安置」而是強制拆遷,第六區自此開始長達多年的紛擾。根據《族群區域法》,南非政府片面地宣布當時的第六區為白人區,黑人被強制以遠低於市價的價格被強迫搬遷安置,接著染指社經地位較低的華人、印度人及馬來人。用怪手及強迫的手段,十五年下來總計有七萬人被強迫離開他們自小生長的區域,一千八百棟房子被拆毀。而等著這些人的安置住所又是另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遠離城市的住所只有一條交通要道為軍隊所掌控、狹小而擁擠的公寓、遠超過原先設計使用量的排水系統、同一個家族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中是常有的事。遠離市郊使得在原地上班的人並沒有收到旅費,全職照顧青少年的媽媽必須走入職場,越來越多家庭走入貧窮的水平線,更多藥物濫用使幫派開始滋長...最後,經過了十五年的苛政,政府終於打算廢止該地劃為白人區的計畫。但昔日光輝的第六區已成過往雲煙。



虛幻而不堪入目的和平假象


電影中卑劣的管理公司MNU其實是隱喻南非國民聯盟黨ANC,過去在種族隔離時期,曾以四處放置炸彈炸死平民、製造恐怖主義與令人唾棄而髮指等手段,來奪取得政權。電影中的MNU因為掌控媒體資源、撲天蓋地的武力與研究資料,甚至可以倒黑為白,捏造莫須有的指控來追捕探員魏可斯。


現實中,曼德拉因為與國民聯盟黨同謀製造炸彈、恐怖攻擊活動,而被判處終生監禁。曼德拉的前妻甚至說過「用一盒火柴、汽油輪胎火刑,我們將解放南非」的驚人言論。鮮少人注意到,得過諾貝爾和平獎的南非前總統曼德拉,因為與南非國民聯盟黨從事恐怖攻擊行為,長久以來與蓋達組織的賓拉登同列美國國際通緝要犯,直到二○○八年才由小布希總統簽署一份法律文件,將其自恐怖份子名單上除名。


電影中,這些貌似蝦子被隔離的外星人其實隱喻著野蠻而未受過教育的黑人,與隔離區外的白人、受過教育的黑人有著決定性的不同。尤其是電影巫醫相信吃外星人就可以獲得外星人能力迷信的橋段,不禁讓人聯想南非有許多黑人相信巫醫的說法:「與處女發生性行為可以治癒愛滋病」,導致當今的南非強暴率在全世界排名居高不下。


種族隔離的解除


南非前總統曼德拉經過「通往自由的漫長之路」二十八年的牢獄之災後,一連串逐步解除種族隔離的措施,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曼德拉與其政黨南非國民議會(ANC)在接下來的幾次大選中皆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但是隨著黑人執政之後推動一連串的措施,如開放國界、積極行動方案(Affirmative Action 註1)讓近幾年南非的治安卻是每況愈下,根據美國《新聞週刊》的一份報導揭露,一些近期的獨立研究報告指出南非的人口中受過高等教育與技術性的青年人口正大量往外移動。


「最富戲劇性的數字在於南非白人身上,根據南非種族關係研究機構的一項報告指出,這些人離開的速度不亞於『嚴重的傳染疾病、大規模的天然災害或是劇烈的國內種族紛爭』。另有數據指出自一九九五年以來,四百萬中的白人約莫有八十萬人左右離開了南非。但他們很少是單身一人離開。黑人,或是黑白混血後裔,還有印度人,也同時表達了想要離開南非的意願。在過去的十二年來,南非擁有高等學歷的黑人從三十六萬一千人成長到一年有一百四十萬人之譜。但是在這個時期,這些人想要移民的意願數目也成長了一倍。」


南非解除了惡名昭彰的種族隔離,理論上應該會創造族群更為和諧的社會,但是因為種種不當的激進措施讓這個國家的國勢每況愈下。例如躁進的解除種族隔離後,讓大批黑人恐怖份子與軍閥混入社區,搶劫、種族虐殺、偷竊、塗鴉與隨地的便溺等讓治安開始持續性的敗壞,在現今的南非,每天約有五十起殺人案,有著世界排名數一數二的個人謀殺率。強暴率也是居高不下,南非與一些戰區如獅子山、哥倫比亞和阿富汗同樣惡名昭彰。而《積極行動方案》的推動讓大批未經過良好訓練的黑人剝奪了白人就業權,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與美國黑人民權運動最大的差別在於,在南非,白人與受過知識教育的黑人才是支持政府機器營運的關鍵少數。許多專家學者警告南非當局,再這樣持續惡化下去南非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敗壞的辛巴威。



反思與回饋


蘇珊‧波以爾(Susan Boyle)這位大嬸在選秀節目英國有人才(British Got Talent, BGT)初演時,觀眾與評審對於她的外貌與訪談內容紛紛斥之以鼻,但在開唱之後,她的歌喉與表演技驚四座,一向毒蛇派批評的評審亞嫚達忍不住自我解嘲:「一開始我們大家都在等著妳出醜,但在妳的表演後,讓我們覺得自己是個犬儒主義者(註2),過於重視皮相對我們而言是一個非常大的警訊。」


在電影中特別的一幕,兩個面貌醜陋卻帶有智慧的外星人在撥弄實驗器材,貌似在陰謀計畫些什麼,但隨著劇情的發展揭露,兩人其實是在製造累積了二十年才出現的一點點回家的能源,他們並非心存惡意、意圖顛覆地球人的「統治權」。


到了電影的後半段,觀眾的價值觀念會開始混淆,哪邊才是邪惡的一方?標榜和平與人道處理,內心卻帶著對其他智慧生命體無比厭惡與憎嫌的傭兵?外表奇貌不揚、醜陋卻有個純淨的心與堅定信念的外星人?而外星人真正如想像中的低劣、喜歡看火車出軌汽車翻覆?多少報導是錯誤的訊息?隨著劇情的發展,主角與外星人更多的接觸,越來越多隱藏的真相被揭露,觀眾會不由得開始變得犬儒起來,甚至支持原先看似胡鬧、抗議的支持外星人人權團體。


魏可斯在一開始也是拿著槍與聲明文件強迫這些「低等」的外星人簽署遷徙計畫,而他受到感染後,立場開始轉變不得不協助外星人,最後理解外星人心思的他甚至犧牲了自己,讓外星人最後成功地拿到了燃料啟動了太空船。


拿到燃料的太空船飛走了,但現實中的南非,正上演「出埃及記」,面臨腦力外流、青壯年人才如醫師、會計師、電子工程師等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份子大規模地逃離這個國家的真實戲碼。比照真實的數據,現實世界中,自顧不暇而逃離開南非的外星人能不能回來,仍是天外之數。導演此番用心良苦地寓現實情節於虛擬世界,比起同樣描述與外星人世界的《阿凡達》,賦予了更多深層的意涵。




註1 《積極行動方案》〈Affirmative Action〉原本是為保障弱勢族群就業的善意立法,在但在南非實行的窘況卻是大批具有專業素養的白人被沒有受過訓練的黑人取代。公司行號為了該法保障黑人就業,得增加白人專員來支應,產生企業中許多的冗員,更具有能力的白人因為膚色無法晉升。


註2 犬儒〈Cynic〉字原自於希臘人開的一家哲學私塾〈Cynosarges〉,老師的作風與許多學生與讓當時的希臘人感覺師心自滿、自以為是。〈Cynosarges〉在希臘文中語近於「像狗一樣的」〈cynikos〉,於是後世人稱他們為「犬儒學派」、「犬儒主義」,具有貶意為「像狗一樣自命不凡的讀書人」,中文裡說的「狗眼看人低」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延伸閱讀】


南非二三事〈一〉-解除種族隔離後,南非卻沒有變得更適合人居住!

1 則留言:

CITYWALKER 提到...

阿凡達是部很可悲、很可惡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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