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had three chairs in my house; one for solitude, two for friendship, three for society." -Henry David Thoreau (1854)

星期三, 11月 27, 2013

【口譯】大直河邊的大聯盟






很久沒有更新部落格,最近忙著寫論文蒐集資料,望著部落格後台裡頭堆著寫一半的草稿,書桌上堆的一大堆資料,頗有種「我見書山多撫媚,料書山見我應如是」的感嘆。回顧懶得寫作的原因,一來忙,二來在口譯所過得並不盡如人意。原本對自己的口譯還有自信,結果在訓練的同儕批評還有真正內行口譯老師指導下,覺得自己「彷彿連英文都不曉得怎麼開口說了」。


昨天剛剛模擬完一場會議口譯,僅僅只是一小段的翻譯,一問一答間卻讓我回想起以前在職業訓練中心幫副局長做口譯的那段經歷。某個外國學生對於同學們的表現還有諸多的言語上衝突非常不滿,但是囿於同儕的壓力,他私底下來找計畫負責人表達歉意。因為是短逐步(約一分多鐘),加上那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有會議口譯的規範(筆記訓練),直接就上場。那場私下會面,賓主盡棄前嫌,相談甚歡,無形之中居中的口譯員也感染到合諧與歡樂的氛圍。



雖然現在那時看起來像是「假日時,大直河邊業餘棒球愛好者穿著整齊的制服來打棒球流汗的大聯盟球賽」等級,現在卻讓我回想起那份跨越文化與語言壁壘的初衷。那時候所知甚少,口譯既沒有難度也沒有壓力。然而進來翻譯所接受專業的「會議口譯」(Conference Interpreting)訓練,承受這些來自同儕、時間的壓力,不就是在質(精準、迅速、穩定)與量(長度四分鐘)上努力嗎?如果接受訓練後沒辦法變成專業的會議口譯,那充其量就跟「假日大直河邊的大聯盟球賽」差不多了,很歡樂,會流汗,不可否認的有些程度很好,但業餘表現跟職業水準其相差還是有距離。


如果職業的口譯卻只有業餘的水準,那一天收費八千的價碼提供的服務,不就是跟「我大舅子的兒子是在美國唸書、是個ABC、會講中文」無異嗎?


修車行的老闆


前幾天去換機油的時候,跟老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老板咧著嘴一笑,驚訝地問我說:「原來翻譯要唸研究所喔?」 士可忍孰不可忍,這擺明了是侮辱,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跳起來反唇相譏:「我只有聽說過汽車修理科,沒想到會換個摩托車機油也可以開店喔?」然後底下花兩百字解釋我也會換機油、但是出於經濟與環保考量並沒有比起那一百五十塊的經濟成本效益來得高,這是一種專業/非專業的觀點,我會做,但我做得不好、沒有效率。然後點出非專業帶來的壞翻譯所要付出的外部成本遠比找專業譯者要付出還要來得高。所以翻譯者要接受專業的翻譯訓練,就像是即使高職沒有摩托車修護科,但是修理摩托車仍然要接受訓練。


但是我什麼都沒說,笑笑地沒有回應。牽著摩托車付了錢就走了。


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你又何必多費唇舌跟活在夏天的蟲描述冬天的雪有多冷呢?說破了嘴,又不是夜鶯渴望艷陽天裡與池水裡的錦鯉去求愛



「練肖話」寫著寫著一個半小時就過去了,我希望接下來能更善用時間花在專業的提升與投資自我上。

星期一, 8月 19, 2013

【地方誌】816 守護苗栗音樂晚會

孝女白琴為劉政鴻奔喪

由捍衛苗栗青年聯盟、守護苗栗大聯盟聯合舉辦的守護苗栗音樂晚會,雖然申請路權遭到駁回,仍於十六號晚間如期舉行。由於苗栗縣警方核准活動舉行至八點,面對各方來聲援的抗議群眾絲毫不敢大意,封鎖縣政府前空地,現場多名刑事局員警拿著攝影機蒐證。晚會由孝女白琴送葬,法師對劉政鴻縣長舉行招魂儀式,現場由多名歌手輪番上陣,表達藝文界對縣長強徵民地的抗議。來自苗栗十八鄉鎮的青年也紛紛上台,貼上自製的貼紙,表達對暴政的不滿。現場的員警估算,參與活動的民眾人數約有五百餘人。主辦聯盟則推估當晚約有千人與會。


劉政鴻總說抗議的是外地人,晚會來自苗栗十八鄉鎮的青年抗議劉政鴻施政的暴政
 
自從劉政鴻上任後,苗栗縣開始出現許多浮濫徵地。苗栗縣內有多處工業區土地閒置,如竹南工業區、銅鑼工業區等,根據2012年的數據,銅鑼園區閒置率是83.97%、竹南是42.11%,若保守估計苗栗縣所有工業區和園區的閒置率為50%,總面積就高達1200公頃,相當於四十八座台北大安森林公園面積。然而縣長卻不滿足,竹南海邊的崎頂,通霄園區附近也開始走變更地目程序,假開發之名行炒地之實。後龍在一級保育類動物石虎的淺山棲息地蓋了殯葬園區,苑裡、卓蘭鄉則是與財團聯手,違背環評決議,在距離村落不到200公尺的地方預定建立了巨大的風車,風車發電產生噪音日夜擾民。浮濫徵收、缺乏與里民溝通,粗糙的開發手段逼迫居民與農民走上街頭抗爭。


圖片來源:捍衛苗栗青年聯盟
苗栗縣人口位居全台22個縣市中第十,卻產生了自救會最多,徵收負債導致每人平均負債全國第二高的奇聞。「要感謝劉政鴻啦,他讓我們學會了第二專長上街頭抗議!」一位七十幾歲的崎頂自救會的農夫上台這樣自我調侃。還有反瘋車自救會的學生上台怒吼,控訴遭到風車公司英華威保全毆打,在場維持秩序的員警看到了,卻轉過頭視而不見不做任何處置。

現場聚集大批民眾對一旁的縣政府嗆聲:「劉政鴻、踹共!」


後龍灣寶自救會的洪箱大姊上台就反問了:「劉政鴻的老家在高鐵特定區,不但不必拆,還可以炒地皮賺兩億,他強拆別人的房子時,卻是毫不留情。做人可不可以這樣沒有良心?」;被強拆的張藥房屋主彭秀春大姊,提到上台北抗議的當天,只帶了水壺還有毛巾。回來苗栗後辛苦守護的房子只剩下一片廢墟了。所有的家具、衣物、貴重物品財物全部被埋在瓦礫堆底下。劉政鴻在記者訪問下還脫口而出這是「天賜良機」,現場聽到的人無一不憤慨。



西湖的耆老也上台來抗議,怒罵髒話。

除了抗議民眾外,晚會還邀請了音樂人農民武裝青年、樂團人街頭陣線、激進陣線、還有生於苗栗的音樂人黃連煜,羅斯容等樂手接力,溫暖的歌聲與音樂撫平觀眾情緒。接著穿著西裝畢挺的法師作法,大放驪歌送劉政鴻稻草人「上路」,最後則是由觀眾大合唱悲慘世界閩南語版的「你敢有聽著咱的歌」後表定結束。此時人群突然往右邊移動,據說是由崎頂自救會的農夫們所提供壞掉的雞蛋,對著縣政府前廣場扔擲。混亂中引起一陣推擠,在旁攝影的幾名員警閃避不及遭到蛋洗,有一名警察眼睛遭到蛋殼砸傷。主持人在台上立即鞠躬道歉,事後也前往台中榮總探視。


「我不需要做愛,因為這個政府每天都在肏我!」參加音樂會的一名觀眾T恤



灑完冥紙,節目結束後,許多參與者自願留下來收拾場地。由苗栗縣政府派來的消防車也迅速沖洗滿地的雞蛋。農村陣線八月十八號決定再號召兩千名非暴力的不服從公民上凱道,讓苗栗的聲音也能夠被不了解的民眾聽見。本日的遊行也是創下苗栗第一次,由公民團體自發性組成的政治集會。


818 凱道見!


註1. 苗栗大埔:官僚謀財害命的真相‧台灣好生活


【延伸閱讀】

816拆政府守護苗栗音樂會TWIMI | 獨立媒體

星期日, 6月 02, 2013

【日常】寫給自己三十歲的話



就算是期末考快到了很忙也要寫一點東西。應該這樣說,很忙的時候反而會有靈感。


過去的那些年


大概是從兩千零五年左右,大三時看到了部落格的興起,於是心血來潮開始申請了blogger這個帳戶來紀錄一些日常瑣碎的日記。


畢業後當兵,前女友出國,寄一封信到英國有著快兩個禮拜的時差,營區禁止手機通訊,我開始把握周末很勤更新「周記」。營區外網咖的溫馨提示「時間快到了」逼得自己寫出一篇篇像是真實版的莒光園地,給在國外遊學的女友瀏覽。


由於我們的時空不同、她很早進入了另外一個社會階段,事後來看其實分手一點也不意外。要退伍時,我得到淋巴癌,就這麼接受基督教受洗了。回想當時的心裡防禦力低到「如果有神存在的話就請立刻把我接走吧」的谷底,心理學上經歷了像是鬧劇般的庫伯勒羅斯理論模型五個階段。(否認:我很健康,外表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怎麼可能得到癌症,這一定是哪裡有誤會/憤怒:我在軍隊裡那麼拼命運動念書考上特考結果得到癌症失去資格他媽的有天理嗎/討價還價:至少癌症是第三期還可以治療/沮喪:我不菸不酒不吸毒還會扶老太太過馬路為什麼是我/接受好吧,就當神簽給了我好大的一張假);當時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真的與癌症作戰失敗了,起碼還在網路上留下過一些隻字片語,就跟潛水鐘與蝴蝶裡那位倒楣鬼漸凍人ELLE雜誌主編一樣悽慘。


尼采:凡殺不死你的只會讓你更強壯


英文有個比喻形容長久的苦難終會結束、希望仍在,像是通過漫長隧道裡的看到那道光。"there is light in the end of tunnel"。電影《駭客任務》在第一集開了這個玩笑,探員史密斯把尼歐打成重傷推到地鐵裡壓著他被電車輾過,「安德森先生,聽到那命運的轟隆聲了嗎」,來自隧道裡的那道光不一定會救你,還可能會把你殺了。


淋巴癌經歷過了漫長的治療,我的頭髮掉光又長出來,內湖三總電療治療完畢又復發了一次。過去的五年間庸庸碌碌忙著為留著條小命打拼,不知不覺間今年三十歲了。總覺得有種愧疚感,好像自己一事無成,像是「一百公尺賽跑鳴槍時自己往反方向跑了出去」。如果二十歲的我看到現在看到現在的我會不會覺得可恥呢?前一陣子一位同年紀的前同事在法黎攻讀博士班,世界就這麼小剛好是我現在就讀的學校,算起來她是學姊。她回來學校演講提到了「我是因為某某原因所以延遲了一年去巴黎」。她不需要強調這點,這麼一小段插曲對聽眾來說根本沒有人在意啊。


我總想到一個人騎著機車在台二十一線從楠梓返回旗山的夜晚,路很大、很直。左邊是高聳的泥山,右邊的楓港溪滾滾的河水雨天時會侵蝕道路,有點危險的夜晚的涼風颼颼,經過的車輛飛快,好大一段路上車量稀少,沒有幾戶人家,有時候甚至沒有路燈。只有銀白色皎潔的月光還有引擎高速運轉的咆嘯聲,你無法正確地知道別人在哪裡,卻又忍不住從後照鏡觀望確認刺眼的車燈,確定自己跟後面來車的位置。不斷地埋頭前進又無法不在意跟別人比較,確認自己的狀態,確認自己還朝向正確目標前進。


我喜歡這樣有著美麗月光的深夜,把機車大燈關了騎車,眼睛適應周圍的環境後,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直到遠方的對向車道或是後照鏡裡又出現了別的車輛大燈,提醒自己也不得不打開自己的大燈為止。短暫的幾分鐘裡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輛使用了十年的摩托車與內心世界的對話,喜歡那種無可言喻的孤獨與滿足感,像是一種自我淨化的儀式,跟單獨一個人背著相機去爬山很像。


最近迷上了米倉涼子演的這齣日劇,突然又開始想學日文 XD


量化的人生

這學期來了中國的交換生,才知道中國在經濟上有一種「五年計畫」,比方說第十一個五年計畫是建立全面的小康社會,又簡稱為「十一五」。推特上有中國網友調侃自己,戲稱畢業後第一個五年計畫是:「不要自殺」。看看畢業後的自己,第二個五年已經快過了一半,變成了30歲的研究生,應該也是要小步快跑做出一點成績的時候了。


現在的我還處於不斷微調與修正方向的的階段,不知道四十歲時回頭看到這篇文章會有什麼感想呢?在帶著些許不安的同時卻又很憧憬未來的到來。

星期四, 5月 02, 2013

【菸酒牲】透視別人痛苦之自我感覺良好


我很喜歡看聯副或是家庭版,蘋果的人間異語版面,透過這種市井小民的生活窺視在另外一個世界的真實面貌。借住在彰化親戚家半年以來,我覺得自己有種活在超熱鬧的聯副的繽紛版的感覺。

「人生是一襲華美的旗袍,下面卻穿著不搭嘎的牛仔褲」


表哥長年以來在大陸工作,認識了表嫂,於是在中國結婚後把她帶了回來與姑姑姑丈們同住。想當然爾婆媳問題不只是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名詞,兩個不同的國度對於教養小孩、生活習慣種種因素常常發生齟龉。表嫂在生下姪子兩年後又接著懷了第二胎,簡單來說,她只能活在自己的房間裡,幾乎沒有什麼朋友。


表哥跟我感情不錯,他常常要我跟北京來的表嫂多溝通。這種公關與心理輔導的工作交給阿宅就好像要一個五十音都學不全的人去接日本代表的職務,我也只能這麼做了,北京的話題都聊完、語言的話題都用盡,更多的時間在餐桌上我們是沉默不語。(阿宅如果善於包裝與溝通術就不會叫阿宅了)


姑丈與姑姑都是非常傳統的人,據說小姪子的誕生也是因為他們的堅持。某次大嫂與姑丈大吵之後,表嫂負氣離家出走,哥跟姑丈兩人很大聲地溝通,我在廚房裡默默地扒著飯,隔著幾個房間他們的對話都還聲聲入耳。哥說搬出去很簡單、但是搬回來就不可能了、時代不同了、沒那種媳婦了等等。


我依稀記得跟我的中翻英授課教授聊天提及我無法欣賞任何張愛玲的作品,連一篇都讀不完。除非是要求翻譯的作業,不然《紅樓夢》也是一章也讀不下去。教授說,那是你不懂得欣賞這些兒女恩怨,這些對你而言像是日常的瑣事就是他們生命中的大事。


我跟姑姑一家人感情不錯,小時後我有幾年是給姑姑扶養長大的。她常常在我面前暗地數落表嫂的不是,姑丈也說表哥只會幫老婆說話。我心裡在想,換成是你一個人嫁到語言不通的地方(普通話vs閩南語)、每天的生活圈子只有不太有交集的家人,生活的重心只有成天黏著妳的兩歲哭鬧小孩,日常的煩瑣終會磨盡愛情於平淡,過這種生活這需要多大的決心還有毅力?


至少我覺得我辦不到,我對這種不同價值觀的世代要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生活一點都不嚮往。距離產生美感,要勉強住在一起的觀念真是糟透了。
 

 「大聲溝通」完畢後,表哥走進廚房埋怨說:「真好,你們家都沒有婆媳問題。」

「沒有,因為他們在我大一時候就離婚了。」我淡淡地回他,把碗放進洗碗槽。


拜惹位,有沒有人覺得蘋果把今天我最美單元青春無敵的女生照片放在性侵凶殺案報導的社會版真是糟透了?
  
 

星期四, 3月 28, 2013

【翻譯】萬象翻譯創辦人馮國扶談專業筆譯教學架構與方法

右屬依序為本校翻譯所所長賴秉彥教授、曾文培教授、講者馮國扶老師、儲湘君教授、張鳳蘭教授及學生。


馮老師自上海待了十多年回來後,在本校翻譯所進行了演講。主題為在上海外語高等翻譯學院的教學實驗報告。馮老師對於翻譯的見解、翻譯教學,翻譯未來的趨向,還有個人創辦萬象翻譯社的經驗等言無不盡、侃侃而談。敝校的翻譯所長、英語系系主任、文學院長都到場聆聽,小小的口譯實驗室裡擠滿著學生與老師座無虛席。六十分鐘的演講涵蓋他個人在台師大、輔大、上外高翻教學經驗分享發人省思,也對翻譯教學有著更多的體悟。


翻譯教學不等同於學門教學


首先開場馮老師自己先定義了自己的「翻譯能力」,他認為翻譯能力不等同於外語的能力。對他而言,翻譯能力的定義是能夠「用B語言表述」。在國際上,翻譯都是以B語言為譯者母語為常態。(舉例:英文翻譯成為中文的場合,英文是A語言,中文是B語言。)所以學生應該加強的不僅僅只是外語能力,更重要的是母語,也就是在座人士的中文使用能力。而翻譯會產生問題大體而言是在轉換的過程。然而契約書、法律文件不會也不允許在轉換之中發生問題。 按照馮老師的理論,專業的文本並非透過轉換出來,而是透過譯者理解意思後透過B語言用大白話複述出來。


 一般非專業性文件的入門門檻低,相對的翻譯人才的可取代性也就高,所以國內翻譯所訓練課程多鼓勵學生朝向某一門專業領域攻讀。但是學門教育並非翻譯教學,翻譯老師不可能是涉足多領域的專家。 在財經、經貿、法律、醫學、藥學等專業領域,沒有專研五六年是不可能小有心得的。也因為國內的翻譯所都是文學出身的教授居多,所以當翻譯所剛成立時,有鑑於市場這麼多專業,他們請了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來學校當講師授課,比方說開課教授民法或是商事法,或是國貿、財經金融課程。但是成效都不彰。馮老師舉例,法律這個類別,包含了大陸法、歐美法,又可以分成許多比方說民法、刑法、商事法,一般的法律學院四年都只能學個粗淺的法律概念,遑論開個一兩學期的學程就要嫻熟、開始翻譯專業文本?


中文的一個「判決」,對應英文可能是sentence, ruler,端視上下文決定。 「翻譯針對用字遣詞取捨,但是專業的文本不會compromise。」馮老師提出的獨到見解,也是他個人在上外高翻(上海外國語大學高等翻譯學院)實驗的教學法,他認為學翻譯應該從良好的文本開始學起,財經有財務報表、信用狀,法律上有訴訟狀、判決書,經過一兩個學期的密集訓練,這可以把一名學生從無到有派上場開始接客戶的。「我們訓練的目的是在培養翻譯法律、醫學專業文件的譯者,不是要培養法官或是醫生。」更有一些資質高的學生甚至能夠跨越母語的障礙,可用A語言寫出讓專業人士都為之佩服的的平行文本。





  實戰練習


馮老師認為教學的教授應該也需要具備有豐富的臨場實戰經驗。精歷上述的文本練習之後,學生應該要有實際接案的經驗。也就是由老師帶著去外面與客戶接洽。直接由翻譯所來對客戶讓學生體會到職場的險惡、客戶的要求、做不好就扣錢。「翻譯就是不斷地改學生的作品,改到滿江紅、不斷地給他們挫折、羞辱他們。」在北外高翻的日子裡,他花了非常多的時間批改學生們的成果。每天都是熬夜的日子,但每個上課的日子都比學生早進教室。學生會感受到老師的兢兢業業,因此學習結果也會跟著益發向上。


 全球化與在地化


全球化使得專業文本的需求會蓬勃發展。舉例而言,當微軟發行新一代作業系統時,全球有上百種語言的產品會同時推出,這就是在地化。西方企業在全球都有設立據點,他們重視技術文件,透過檔案化(documentation )把所有知識與技巧透過內部的平台與全球的員工分享。對於員工的訓練投入與付出、創新產品服務的研發不是台灣的企業所可以想像的。台灣的企業則是透過「COST-DOWN」註1用大量的採購、便宜的原料、透過關係取得便宜的土地或投資賦稅優惠來達到規模經濟。所以在台灣會發生企業要賺錢就是節省與剝削員工。剝削與省錢從一種策略變成了哲學,現在成為一種信仰了。在台灣省錢與剝削得最厲害的人我們則稱他為「經營之神」。(任何只要在西方有那間公司百分之一規模的公司投入研發的資金都比他們多。)


歐美的企業重視技術與人力資源,不會這樣轉嫁社會責任。也就是透過這些檔案化的過程,因此,一些翻譯工具如TRADOS, SDLX因為有翻譯記憶的功能,開始對譯者來說顯得格外地重要。譯者省下大筆的時間翻譯已經翻譯過的辭彙與字句,技能嫻熟之後可以學習成為編輯,甚至是專案經理。譯者的工作不再只是翻譯,而是具有解決問題、創造價值能力的寶貴資源。


文本


使用文本練習最大的問題點便是好的文本難找。特別是中國大陸的教材經歷過文革後,所有的工農語言讓文字非常地單調。馮老師曾舉過一個有趣的例子,同樣的一個試譯句子在大陸面試一百個學生,中文的翻譯都幾乎會是「中國這二十年來經過翻天覆地的改革」。註2許多大陸的學生會對經過老師潤飾後的用字抗議:「那是你們台灣的用字!」可是許多經典雋永的用字遣詞,是二戰之後國民黨政府帶著五四後,那群剛脫離文言桎梏的文人在台灣落地生根,然後大陸經過了文革浩劫後又再次回到大陸。「你們的中文才變了。」老師調侃道。
 

另外一方面,馮老師也對大陸的同學好學的態度感受非常深。「那種做學問的態度簡直不要命似的。」他聽過很多窮苦的學生,單親家庭,靠著獎學金升學,唸書還要打工寄錢回家中。生活的鴨梨壓力非常的大。


馮老師非常推荐使用翻譯工具。「透過翻譯工具可以學到一些經典的字句與典範,就像是描紅一般,翻譯久了你就知道文本的格式與用字遣詞了。」透過翻譯記憶,前人的智慧結晶幫你處理了百分之六、七十的工作,你只要推敲剩下的部份與語言情境,很快地就可以上手。 馮老師特別強調了兩個例子,一是人工翻譯在未來的二三十年內絕對不會取代工人翻譯,尤其是中文是個重視語境與上下文的語言。二是一定要培養使用線上工具的習慣,這些會幫助你建立自己的翻譯記憶,讓自己的工作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萬象翻譯與翻譯人才


馮老師自己調侃,在公司比起在學校還要容易訓練學生。實戰的場合就是面對客戶立即的反應,也只有在槍林彈雨的真實情況下,士兵才會感謝那隻送上彈藥補給的手。有壓力、拿薪水、客戶給的BONUS也是代表著一種榮譽感。上LAB可以集體教學,也按照同學的程度與性情可以個教導,可謂好處多多。上外高翻的學生進入LAB做案件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們非常容易滿足,有一些客戶給剩餘的錢,老師會拿來買點心犒賞,他們的回應就是「過著小資的生活了。」


台灣的學生,某個學校以前也有成立翻譯公司。系上的教授要負責接案、連絡、協調、校稿,義務無償地做這些事情,造成學生畢業後有著錯誤的認知:「我沒有三塊的案子不接。」註3,但這些學生不知道,沒有老師熬夜幫學生批改校對送到客戶手上:「你連三毛都不值。」提到錢的問題是共同的痛。對岸的某間學校也是因為送紅包文化,一方面沒有提供有利的環境與協調,另外一方面卻持著「利用學校的招牌接案就要上繳」的心態,造成這種多方互惠的學生練兵系統無疾以終。


馮老師不收紅包,不想剝削窮苦的學生。但是其他的學校高層並不會推己及人,因而造成一些齟齬。這也是間接促成他回來台灣的原因。在萬象翻譯社,他說,全職的員工大部分都是編輯或是專案管理。實習生就有月薪三萬薪水,留下來的最少有月薪四萬五,有些表現好甚至開到了六萬。這些都包含了年終與勞健保,年薪破百萬的在他們公司大有人在 。萬象不需要業務部門去開拓客源,客戶來源都是國際上知名的公司,因為其他的業者達不到要求的水準,所以萬象從這些老客戶中持續穩地地接案。「口耳相傳就是最好的廣告。」萬象也創造了一些規範,比方說幾十年前萬象進入市場就是以原文字數計價,這也是國際市場的慣例,打破了台灣以譯文計價造成譯者在譯文灌水的怪現象。


MAR 27 萬象翻譯社創辦人馮國扶先生蒞臨演講


 翻譯市場面面談


專業的翻譯,指的是夠資格能夠讓業者信任並且持續回流的作品。因此在專業標準線以上的譯者數量往往永遠不夠。相對的專業以下的譯者多到不行。如果覺得自己得到的報酬被剝削了,業界市場飽和了,往往回頭看看是自己的專業還不夠,達不到專業水平的要求。有一則人盡皆知的傳聞非常的誇張、流傳數十載:「翻譯社把客戶的稿子拿來拆成好幾份給許多譯者試譯然後再整合起來交給客戶。」實際上翻譯社不可能做這件事,拿到專業譯者的初稿後,需要交給全職的編輯校對潤飾後再給客戶。平均來面試的人,一千個中只有一兩個的試譯文勉強可以用,不可能來交託客戶有限時間內的案件。


馮老師忍不住感慨,即使出了非常高的薪水,還是留不住人才。幾間與他產學合作的翻譯所學生,幾年後換跑道過得苦哈哈。「比方說有一個學生去翻譯了藏文佛經、有另外一個學生接了出版社的書籍翻譯,我實在很想跟他說,你翻譯的文筆很好,但是原文根本就是垃圾,沒有翻譯的價值。」這些人喜歡書本上譯者打上自己的名字,即使一本書只有幾萬塊,一年賺不到萬象給的零頭,還是喜孜孜地前仆後繼地離開,造成他人才養成投資的損失。


中國現在富裕起來了,願意而且懂得花錢投資的人也越來越多了。雷曼兄弟、美林證券、高盛都曾找過萬象合作。馮老師最後也勉勵在座的學子希望能學以致用、將來能夠在專業上更進一步。





【註】


1.「COST-DWON」是台式英文。請教過幾位美國籍母語人士都沒有聽過這種說法。降低成本的說法應該是「to reduce cost」。(有錯請不吝指正。)
  
2. 在學校裡,對岸的來的交換學生也對他們翻譯詞彙有感。比方說,「cliché」在大陸幾乎翻譯成為「老生常談」,在台灣翻譯比較多元,「陳腔濫調」、「老掉牙」都有人說。

3. 原文字的價格。行情價每個字約從0.8~1.2不等。視原文的類別、急件與否會有所增減。

星期日, 1月 27, 2013

所以,彰師大翻譯研究所好玩嗎?




很久沒有更新了,趕快趁著「煙士披里純」還在,來清理一下雜草 :p

記得上英翻中課程時,無意間提到自己幫全球之聲寫過稿的事,老師稱讚:「嗯,這樣很好幫助台灣提升國際能見度」,我回答:「呃,可是我寫的台大博士生虐貓案、洋華血汗工廠、國光石化置入性行銷、中科四期、土地徵收惡法這些主題怎麼看都像是醜化台灣耶....」臺下同學聽完哄堂大笑。


驀然從文章發布日期裡發現自己進了翻譯研究所後,反而都是在應付課堂的作業。像是這種義務翻譯、享受翻譯過程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斤斤計較接案子的報酬、交稿的截止期限、... 去年一整年是空白的一年,除了翻譯醫學TED就沒其他的作品了。我當然有承攬有酬勞的譯案,但是基於保密條款都不能貼出來。


課餘時我跟同學閒話家常,為什麼會進來翻譯研究所呢?當然是因為喜歡翻譯啊。這是我得到最率直的答案。也有「除了英文不知道自己還會做什麼」「啊畢業就考上了」這種令人生氣又激賞的回答。我覺得自己的作品能夠得到別人認同,或是被別人批評(好壞不論)這就夠了。提到上面內嵌去年唯一的心血代表作,這被至少兩位我知道的醫生轉載過。能夠成為傳播有用資訊的媒介載體真是再幸福也不過了


 After all, I enjoy translation.


差別是,我的同學們自己看到有趣實用的資訊都自個兒閱讀消化完就算了。可是我還會翻譯成為中文,這個很花時間。「湯姆就是馬利」(Time is money)提到翻譯與出路又是另外一個考量可以打成300 字的短文...


少不更事時曾聽過一位國文老師自曝學生時期也是位文藝青年,但進了中文研究所,讀了五車的先秦諸子,反而寫不出文章了,閱讀的與寫出來的都淨是些枯燥的論文。我現在才體會那種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感覺。


自問自答標題「好玩嗎」,答案是「苦樂參半」。這裡有來台師大、北教大、文藻翻譯系的畢業生,他們的表現也不會辜負背負的爺爺的學校名聲。每次上口譯課程時都會胃緊張抽動一下。因為對自我要求與學習的紀律像豆腐一樣的剛硬,加上自己的英文程度不夠好,晚上又要打工兼差跑補習班教書,太貪心修了九門課,碩一上練習口譯時間沒有很充裕,所以,專業上表現得並不是很好。


教導口譯的老師非常優秀,來自地球表面上最強大的幾間英中口譯學校之一,老師本人在美國待待了二十幾年拿了三個碩士與一個博士學位。她會當面指導你哪些地方翻譯得不夠好,讓妳上課如臨大敵如沐春風。我很感謝在彰師有這個機會能夠練習翻譯。出了這個學校大門,在翻譯的實務經驗,除了客套的電子郵件告知你試譯被打槍,或是輾轉得知哪場口譯做得不夠好,這些像石沉大海沒有音訊的表現無法讓妳進步,翻譯所有中文與英文兩者都兼顧的老師可以成為堅強的後盾。


筆譯學到得也很多。英進中(翻譯成中文)明明只是很簡單的「童書」或是用字淺顯的短篇小說,不同譯者也有不同的觀點與詮釋。原以為自己好歹在報紙上連載過幾篇專欄,進來翻譯所才知道這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余光中老師寫過《從西而不化到西而化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谷歌一番。用真正一流譯者的譯文來對照自己的理解與譯作,會頓時讓人有種羞愧到無地自容之感。


有個業內笑話是這樣的:Graduate Institute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GITI, 翻譯研究所) 別名是 Graduate Institute of Torture and Inquisition (折磨審訊研究所)的縮寫。在口譯課或是筆譯,沒有人回答得出老師問題時,大家都低頭看著自己的講義,祈禱不要叫到了我。然而這不是大學,這就只有幾位研究生,口譯一定得有人拿著自己粗略的翻譯當祭品給大家品頭論足一番,故別名之。


碩一進來發現自己英文不(夠)好,碩二發現自己中文也不行,結果很多學長姊就這麼休學一去不復返了。聽說在美國蒙特瑞翻譯學院有位日本組學員,向來自視甚高,無法承受這種同儕間互相敦促的壓力,最後沒有念完選擇自我結束生命。還好我的自尊向來很低,基督信仰讓自己的挫折忍受度相對很高。只是,家父每下愈況的身體情況讓我心頭不得不揪心吶。


要謝的人太多了,那就謝天吧,要改的事太多了,那就改天吧。要擔憂的事太多了,那就

...無語問蒼天吧。


Do not worry about everything, but in everything, by petition and prayer, with thanksgiv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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