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had three chairs in my house; one for solitude, two for friendship, three for society." -Henry David Thoreau (1854)

星期四, 9月 17, 2009

南非的二三事〈二〉

「我拿槍幹掉過一個闖進我店裡恐嚇我的搶匪」老K說。

有一次偶然的跟老K聊到這件事情,他在電腦桌前吃飯。老K是個南非白人,身高很壯碩,我身高一米七,在他一百九十幾公分近兩百公斤的身材之下,我坐在他身邊簡直像是小鳥依人。

「正確來說我沒有幹掉他,他只是快死而已,後來被他同夥送進醫院撿回一條小命。」

「你有被起訴或是送進警察局嗎?」我問道。

「沒有。那天證人很多,警察來調查我後詢問在場的客人,判定我是正當防衛」他皺著眉頭說。

「事情是這樣的,我聽到我的員工在外面吵吵鬧鬧,出去一看就是一群人圍在那裡。」

「然後那個男的聽說我是老闆,抽出一把短斧就往我頭上招呼」

「我閃過之後就拔槍了,朝他身上開了兩槍,馬上他就倒地,鮮血從胸膛剝落剝落的流出來,沾滿了他的白色襯衫,吶,就像是衛生紙一樣。」老K 拿著擦拭過咖啡、溼透的紙巾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的同夥也很聰明,想把那個當作證據的短斧拿走」

「我馬上說,你們哪一個好膽動那抦斧頭,我馬上讓你跟那個男的一樣躺平」老K 繼續扒了一口飯,他的愛妻便當。

「我那時候也有點慌了,我從來沒有射過人」

「於是我找了我哥,他那個時候在附近當警察,他比他同事還要早趕到我的餐廳」

「看到地上血跡斑斑的證物,還有我手上的9mm 的手槍,裡頭還有十四發子彈,我哥只淡淡地問了我一句:『為什麼沒有把子彈射完?』」

「那一定是很難過的回憶,我很抱歉讓你憶起這段往事。」我說。

「難過?」老K停下來望著我。

「我一點也不難過,那段真是我人生的高潮啊。」〈Greatest day in my life〉他眼睛裡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朋友都問我為什麼在南非的大城裡頭開店,還要隨身攜帶槍械。」

「我每天都在保養我的槍,清理槍械、檢查子彈... 我知道用不上的機率比較大,但是我就是帶著。」

「我很高興能夠在正確的時間使用它,而且那些未進化的猿人也付出代價了。」他接著說「... 我一點也不會後悔或是做惡夢,我唯一會夢到惡夢的是槍枝卡彈了,在重要的關頭無法擊發。」

「所以他們是黑人?」我問道。

「不... 他們是一群白人 」

「為什麼每個人都問這個問題?」老K咕噥了幾句,頭也不回的盯著電腦螢幕,他在專心的瀏覽網頁。

「提到種族問題,你們真的不懂南非,你如果去到了那裡,就會明白種族隔離〈aparttheid〉是件真他媽對的事。」

「前幾年有個美國白人傻女,提倡呼籲解除種族隔離,隻身跑到南非黑人最窮最落後的地方羅騰堡〈Rustunberg〉幫助他們當義工,天真到以為黑人會感謝她,結果就是先被強暴後殺人滅口」


「這個月剛發生的事:羅騰堡一對白人夫妻晚上十點多去朋友家,歸途被一群持槍的武裝份子搶劫,丈夫的被毆打到需要臉部整形,老婆則是被強暴後,在腦袋後面打個洞留在那裡等死。奇妙的是完全沒有損失財物,那群畜生邊強暴她還咒罵著一堆白種人妓女之類的話,很明顯的就是出自於種族歧視。」


老K 送給我一封連結,裡頭是 Facebook 上面轉載的新聞,Riaan & Tillie Pieters 這對基督徒夫婦遭遇到不幸的慘事。我沒有在南非住過,我完全無法驗證是網路謠言或是事實。但是後來搜尋如英國廣播電視公司〈BBC〉提供的數據,四個男人當中就有一個強暴過女性,這些人當中又有一半承認幹過不只一次。很顯然的強暴案在南非不是一件新鮮事。

「我哥當警察的故事才精采」老K 看著我良久不發一語,他又繼續說他在南非的事。

「我哥以前當警察殺了很多人,... 太多了,於是被調到辦公室跑內勤」

「受不了無聊枯燥的工作,於是辭職不幹去當 Pub 的警衛」

「你知道那種跳舞或是喝酒的場所,門口都會有警衛過濾,酒喝太多的怕鬧事都不會把人放進去吧?」... 我點點頭說是。

「那天有幾個黑人痞子喝得爛醉,我哥不讓他們進去,結果他們說你歧視黑人,叫老闆出來。我哥回答他們說,老闆也是個黑人,這無關膚色,只是因為他們喝太多了。結果鬧了老半天,那幾個痞子放話說:『你等我,走著瞧』」

「幾十分鐘後一台黑色箱型車開回來,那幾個痞子一下車就掏槍,我哥看苗頭不對,跟同伴一起找掩護」

「Pub裡頭後來也有內場的圍事趕來支援,後來就發生槍戰,那場混亂中我哥殺了兩個人。後來這件事情鬧得很大,我哥後來就跑到英國,我們都很高興。因為在那種環境之下,沒有人可以活很久,總有一天會遇到帶的傢伙比你多的情況,出來跑你總有一天要還的。」

良久,我默然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硝煙裡長大的小孩是完全無法理解和平世界中長大的人是怎麼看這個世界的,反之亦然。老K 後來結束餐廳營業後,在網路瀏覽到語言交換計畫,於是來台灣遇到他現在的老婆,後來結了婚,現在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女兒。老K 不是個凶暴或是殘酷的人,他在自家開的補習班教英文,對每個人都很友善,耐心,如果他不跟我提到政治,還有南非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在天外的另外一邊,曾經是台灣的邦交國南非,藏著這麼血腥的一段歷史。

普世的價值觀都認為曼德拉是個好人,他解除了種族隔離,但是美國的種族隔離與南非的總族隔離,時空環境天壤地別,後者解除後造成的後果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尤其是從網路上客觀的數據下,更突顯出生長在南非的無力、憤怒與恐懼。

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在飾演《血鑽石》時,有一句著名的台詞:「TIA, This is Africa」指的是沒有去過非洲的人,很難想像非洲人的思考邏輯與他們的處世觀。身為台灣人,看了一堆網路的報導與資料,寫完這三篇有關非洲〈南非〉後,我只有一個想法,快送防狼噴霧劑給周遭的女性朋友!


【延伸閱讀】
南非的二三事〈一〉│我的小爭戰

2 則留言:

JoyceWu 提到...

這三個系列寫的非常精彩!簡直是記者水準了

Vergil 提到...

我還要跟你多多學習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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