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s nothing noble in being superior to your fellow man; true nobility is being superior to your former self. -- Ernest Hemingway

星期六, 4月 25, 2026

也來說說兒童福利聯盟

五年前我是某個偏鄉小校的代理教師,有一天收到兒福聯盟的掛號,我以為是申請兒童課後輔導的案子沒有通過,打開信封一看,原來是公文上蓋學校官印的地方,印泥吃深不足,有一個「校」小篆的字體因為官房印章磨損了,印得不清晰。兒福負責審核的組員很快地掛號退件,並要求補正。


身為小校經費困窘的學務組,我一年要申請至少向五到十個不同的單位申請經費,這是唯一個會因為官章某一個字筆畫印得不清楚,退件處理的單位。


後來,我發現兒福這個組織要求行政作業流程之細膩不亞於碩博士論文撰寫。申請專案、補助時要載明執行期間、每次課目內容,執行時拍照、錄影存證,授課結束後要請每位孩童寫心得,社工每學期定期來學校訪視抽驗,檢查課輔的內容是否有切實執行。撥款專案之間不得流用、教師鐘點核銷需要有匯款紀錄,學校組長、主計、主任、校長、出納、銀行匯款章,只要有一顆章,在檢送核銷單據時影印不清楚,就會是一個三到五天退件補送的公文旅行。


相對於公家機構專案的兩三頁經費核銷結案,每學期要求動輒五六十頁的結案報告的兒福聯盟,像是間專責查帳的會計事務所。


每個學期兒福社工都會到校單獨與學童訪問,並要求學校安排受補助的弱勢家庭家訪。後來才得知自己負責的學校只是該縣內符合的其中一間學校。許多像我們學校單親、隔代教養、經濟弱勢的孩童,都依賴兒福聯盟募款的課後照顧、社團照顧。捐款財主慷慨提供的鐘點,讓週三下午的社團、週間課後照顧陪伴失能家庭的孩童,讓缺乏家長陪伴的孩子不會過早進入五光十色的成人世界中,進入宮廟的幫派逞兇鬥狠文化、甚至接觸毒品。


記得三年前剴剴案剛爆發時,我跟一位兒福組長電話聊天,我試探地問說,最近常常在媒體上看到兒福,你們還好嗎?電話那端傳來令人難過的聲音:「還好,既然發生了,就一起勇敢地面對。」


我一直覺得從事社工要具備耐心、細心、與個案關懷的同理心,部分甚至帶著些許宗教式的奉獻精神。我接觸的兒福的社工們,就算是專案名目不符合,但她們一直都在死板的法規中為兒童的福利著想。


舉例來說,我服務的學校某位孩童家,一家五口爺孫借住在貨櫃屋中,夏天悶熱不通風,舊的冷氣壞了,但礙於專案補助只有五千元補助無法維修冷氣。為了住在貨櫃屋的兩位小朋友,專責的社工從台北搭車,轉車超過一個小時,到骯髒悶熱、生活環境惡劣的學生家中探訪。最後還居中跟屋主協商,從不知道從哪裡得募來的財主捐款,幫助這個弱勢家庭換了新的冷氣,讓小孩子在炎熱的夏天能夠睡得好覺、能夠順利學習。


那位組長完全不需要做這件事情,既不會增加KPI獎金、也沒有媒體會報導紀念這麼微小的事情。


如果我們回頭來看剴剴案,我們從媒體、法院判決中得知一個印象:冷血殘酷的社工、官僚卸責的兒福,造成一條無辜生命的枉死。但我們是從全知的視角,從證人詰問、從醫生診斷、各方角度事後諸葛來審視社工應盡的責任。但在第一線的社工,已經遵循了作業流程,要怎麼能夠「從上帝的視角」預判,領有國家證照且過去照顧紀錄良好保母,是個喪心病狂的人會虐待兒童呢?


兒福幾十年來的基業,一群帶著善心且過勞的社工,作為學校、收養家庭、原生家庭的聯繫,默默地付出守護那些破碎的家庭孩童。愛護小孩的本能是身為人的天性,因為這個社福系統漏洞,兒福聯盟從剴剴案之後又增加了七十幾條的SOP。


如同台大社會系發起的全國大專院校社工系聯合信所提到的,剴剴案中出現居家托育中心督導、托育人員鑑定、跨單位橫向溝通失靈等系統漏洞,造成了多方都有責任、但是卻造成了受虐兒無法被妥善照顧的窘狀。


當系統崩壞時,司法卻選擇最末端的執行社工進行獵巫。如果行政程序這麼嚴謹的兒福都會出事,而輿論最終只選擇性地找執行政策最末端、地位也最卑微的社工祭旗,那這不僅無法改善收養的流程,反而造成社工養成系統的崩壞,以後更沒有人願意當社工了。


【延伸閱讀】

剴剴案一週年(上):悲劇推進了改革,社福中心準備好了嗎?

守護社會安全網,拒絕讓社工成為體制缺漏下之承擔者社會工作/福利系(所)教師聯合聲明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