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s nothing noble in being superior to your fellow man; true nobility is being superior to your former self. -- Ernest Hemingway

星期三, 5月 20, 2026

【清華師培】AI時代衝擊教育現場 華德福教師籲回歸人本與學習節奏


攝影/撰文:葉淳鈞

隨著人工智慧(AI)的應用教育現場,第一線教師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與轉變。華德福也不例外,華德福系列論壇第五場,由多位華德福教育工作者參與的分享中,教師們從教學現場經驗出發,探討AI對學習、閱讀能力與教育本質的影響,並強調在科技浪潮下,更應回歸「人」的發展與內在動機。

新竹縣照海華德福實驗教育機構林怡慧老師,分享自己的經驗。在她班上沈迷數位世界的孩子,在學習過程中常出現理解落差,例如無法掌握「截至目前為止」的語言概念,或誤以為影片中縮時攝影長大的植物,在現實中能快速生長,顯示學生對真實經驗與媒體呈現的差異缺乏辨識能力。她認為,教育在國小階段應回到具體經驗,讓孩子在真實世界中累積理解,而非僅依賴抽象語言或數位影像。

面對AI帶來的變革,前身有數十年軟體工程師經驗的林老師也引述研究,直指螢幕對於人類大腦的傷害:「高頻獎賞、多巴鞍疲勞」、「注意力切換」多工的陷阱等,指出青少年與AI 陪伴的隱藏危機,諸如社交發展受阻、虛擬關係黏著度超越現實朋友、暴露於網路色情、缺乏數位成熟度等。

林老師認為應該回歸「全人學習與實踐框架」,讓孩子們體驗、了解生活、行動能力與自我效能、以及讓生命具有意義感。林老師最後以「科技無分善惡、觀看人性如何駕馭」為總結。



現任職於新屋高中的華德福實驗班級的陳昶君老師,也是前程式設計師。她則主張華德福教育中,不同年齡的資訊形式的不同。在幼兒園階段應該以真實的體驗,接觸大自然、人、動物,作為資訊乘載工具。一年級到八年級,應該以藝術與心魂圖像,如圖畫、文字敘述、真實聲音、味道等,以紙筆、金木水火土、樂器等作為載具。數位化的影像、聲音、影片應留在九年級到十二年級的學生,這個時候開始著正抽象、邏輯思考。

然而,與其抗拒科技,與會教師普遍認為,應思考AI無法取代的教育核心。富源教授分享自身經驗指出,外在獎勵對部分孩子未必有效,反而是內在動機與探索興趣更為關鍵。他強調,在AI時代,教育應引導學生思考「什麼值得投入」,並尋找個人生命的意義與方向。師培中心吳聲毅老師也認為,現在的AI應該被視為一種工具的運用,就像數十年前的計算機一樣,有一天我們使用這種工具不需要再特別標明,就跟「使用計算器算數學不用特別標注一樣。」

陳昶君老師在回應觀眾提問時表示,華德福教育並非反對科技,而是主張在適當的發展階段引入。依其理念,一至八年級應以身體感知、情感經驗為主,待學生具備一定成熟度後,九年級時再逐步銜接科技工具的使用,以避免過早依賴數位媒介影響學習發展。

此外,閱讀能力與知識判斷也成為討論焦點。清華大學師培中心吳聲毅老師認為,許多學生缺乏閱讀論文與理解複雜文本的經驗,難以與知識進行對話。在資訊爆炸的「後知識時代」,單純記憶已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後設認知能力,即理解與反思自身思考的能力。他引用「人類先思考、再由AI生成、最後再由人類判斷」(Human-AI-Human Cycle)的學習模式,強調人機互動中,應該增加批判思考與認知摩擦。




儘管實驗教育持續發展,仍面臨來自傳統教育體制的壓力。師培中心的王智弘教授
指出,教育不應陷入「傳統與創新」或「科技與人文」的二元對立,而是尋求融合與調整的可能性。 在AI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教育的關鍵不在於是否使用科技,而在於如何培養具備判斷力、創造力與自我理解能力的學習者。邱富源教授最後也呼籲,唯有回到全人教育的人價值與發展節奏,教育才不會被AI 取代,老師們能在變動的時代中找到穩定的方向。


星期六, 4月 25, 2026

也來說說兒童福利聯盟

五年前我是某個偏鄉小校的代理教師,有一天收到兒福聯盟的掛號,我以為是申請兒童課後輔導的案子沒有通過,打開信封一看,原來是公文上蓋學校官印的地方,印泥吃深不足,有一個「校」小篆的字體因為官房印章磨損了,印得不清晰。兒福負責審核的組員很快地掛號退件,並要求補正。


身為小校經費困窘的學務組,我一年要申請至少向五到十個不同的單位申請經費,這是唯一個會因為官章某一個字筆畫印得不清楚,退件處理的單位。


後來,我發現兒福這個組織要求行政作業流程之細膩不亞於碩博士論文撰寫。申請專案、補助時要載明執行期間、每次課目內容,執行時拍照、錄影存證,授課結束後要請每位孩童寫心得,社工每學期定期來學校訪視抽驗,檢查課輔的內容是否有切實執行。撥款專案之間不得流用、教師鐘點核銷需要有匯款紀錄,學校組長、主計、主任、校長、出納、銀行匯款章,只要有一顆章,在檢送核銷單據時影印不清楚,就會是一個三到五天退件補送的公文旅行。


相對於公家機構專案的兩三頁經費核銷結案,每學期要求動輒五六十頁的結案報告的兒福聯盟,像是間專責查帳的會計事務所。


每個學期兒福社工都會到校單獨與學童訪問,並要求學校安排受補助的弱勢家庭家訪。後來才得知自己負責的學校只是該縣內符合的其中一間學校。許多像我們學校單親、隔代教養、經濟弱勢的孩童,都依賴兒福聯盟募款的課後照顧、社團照顧。捐款財主慷慨提供的鐘點,讓週三下午的社團、週間課後照顧陪伴失能家庭的孩童,讓缺乏家長陪伴的孩子不會過早進入五光十色的成人世界中,進入宮廟的幫派逞兇鬥狠文化、甚至接觸毒品。


記得三年前剴剴案剛爆發時,我跟一位兒福組長電話聊天,我試探地問說,最近常常在媒體上看到兒福,你們還好嗎?電話那端傳來令人難過的聲音:「還好,既然發生了,就一起勇敢地面對。」


我一直覺得從事社工要具備耐心、細心、與個案關懷的同理心,部分甚至帶著些許宗教式的奉獻精神。我接觸的兒福的社工們,就算是專案名目不符合,但她們一直都在死板的法規中為兒童的福利著想。


舉例來說,我服務的學校某位孩童家,一家五口爺孫借住在貨櫃屋中,夏天悶熱不通風,舊的冷氣壞了,但礙於專案補助只有五千元補助無法維修冷氣。為了住在貨櫃屋的兩位小朋友,專責的社工從台北搭車,轉車超過一個小時,到骯髒悶熱、生活環境惡劣的學生家中探訪。最後還居中跟屋主協商,從不知道從哪裡得募來的財主捐款,幫助這個弱勢家庭換了新的冷氣,讓小孩子在炎熱的夏天能夠睡得好覺、能夠順利學習。


那位組長完全不需要做這件事情,既不會增加KPI獎金、也沒有媒體會報導紀念這麼微小的事情。


如果我們回頭來看剴剴案,我們從媒體、法院判決中得知一個印象:冷血殘酷的社工、官僚卸責的兒福,造成一條無辜生命的枉死。但我們是從全知的視角,從證人詰問、從醫生診斷、各方角度事後諸葛來審視社工應盡的責任。但在第一線的社工,已經遵循了作業流程,要怎麼能夠「從上帝的視角」預判,領有國家證照且過去照顧紀錄良好保母,是個喪心病狂的人會虐待兒童呢?


兒福幾十年來的基業,一群帶著善心且過勞的社工,作為學校、收養家庭、原生家庭的聯繫,默默地付出守護那些破碎的家庭孩童。愛護小孩的本能是身為人的天性,因為這個社福系統漏洞,兒福聯盟從剴剴案之後又增加了七十幾條的SOP。


如同台大社會系發起的全國大專院校社工系聯合信所提到的,剴剴案中出現居家托育中心督導、托育人員鑑定、跨單位橫向溝通失靈等系統漏洞,造成了多方都有責任、但是卻造成了受虐兒無法被妥善照顧的窘狀。


當系統崩壞時,司法卻選擇最末端的執行社工進行獵巫。如果行政程序這麼嚴謹的兒福都會出事,而輿論最終只選擇性地找執行政策最末端、地位也最卑微的社工祭旗,那這不僅無法改善收養的流程,反而造成社工養成系統的崩壞,以後更沒有人願意當社工了。


【延伸閱讀】

剴剴案一週年(上):悲劇推進了改革,社福中心準備好了嗎?

守護社會安全網,拒絕讓社工成為體制缺漏下之承擔者社會工作/福利系(所)教師聯合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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